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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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10
人生如梦这句好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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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1号那天坐在电脑跟前码小文,题目是上面那个“人生如梦这句好销魂”,想慨叹一下现实的如幻。码到半路困了,大概是自己觉得这个题目不太好让人相信,说出来可能被怀疑成轻度精神疾患的病人,所以就搁那儿了。
9月7号,朋友推荐去看《盗梦空间》,看完之后特别想找到编剧,拍拍他的肩膀,打个招呼说:你们美国人还怪懂得人心思的,俺遮遮掩掩想说的事情被你们这么彪捍地表达了。
那个电影没看观后感已经写完一段了,剩下的一半只是把21号那天待续的小文补充完。
21号那天写了一半的小文酸酸的,先进入第一层梦境瞅一下:人生如梦这句好销魂
2010年8月21日
古人的兴致在钢筋水泥的当下不可想像。
遥想东坡当年,一叶扁舟泊于夜色之中,端起酒杯祭奠湖里的月亮,然后慨叹一声:人生如梦。一袭清衫,一捋须髯,销魂的诗意啊。
东坡同志如果生在现在这个年月,估计也被开封的房价折磨疯了,没心情参悟人生到底如梦还是像砖头一样真实。今天在地铁里发现一摞楼盘广告,那些文案们为了能让房子卖个好价,不惜动用各种文体、句式和修辞来表现那个房子的优越。比如房子本来在四环外,他愣说挨着长安街,房子在燕郊,他说毗邻CBD。照这说我老家离天安门也不过才500多公里,连夜驱车7、8个小时就到了。
50年后想客观描述现在的首都,最好的办法是在今天把所有楼盘广告搜集全,到那天从麻袋里把这些广告倒出来,告诉后生们:看,这就是当年的北京。
没有解决基本生存问题的穷光蛋很难形而上,太多青壮年在为房子房贷奔劳,他们狼狈的在表面风光的都市里钻营,在37摄氏度的大街上攥着一瓶冰红茶,不晓得古人杯里那碗清茶的味道,也没工夫思考人生是否如梦这么有趣的命题。从这个角度看,跟宋朝人相比,我们的福报实在太小了。穿越回来,说说《盗梦空间》这个电影。
《盗梦空间》用气势恢宏的场面表现人类意识层面的复杂,层层深入的梦境表征的是精神世界的深邃和无常。梦毕竟是梦,每一层梦境相对于上一层梦境中的做梦者来讲,梦中的场景都是虚幻的。《盗梦空间》在情节安排上设计了4层梦境,每一层梦境都是相对真实的世界,究竟意义上并不存在。
整部电影让我有两处共鸣。一处是这些“盗梦者”跟“被盗梦者”的“防御意识”枪战时,一个哥们儿抄起一个洋炮,叨咕一句说:反正也是做梦。言外之意是既然是梦,这仗就要打得大气点,别舍不得这舍不得那的。然后一炮发出去,解决了问题。这处之所以有共鸣,是因为有一回跟几个哥们儿聚会,一个兄弟说:Kao,昨天做梦偷了把“毛客”,让人发现了,想跑没跑了,结果让警察逮住了。此言一出被我们集体鄙视,不是分析他这个梦的寓意是否与人品有关,也不是嘲笑他梦里跑得太慢,而是鄙视他做梦才偷把“毛客(俗称瓜子)”,你说你还有啥出息。再不济搁梦里也得抢个信用社啥的,咱不说银行。
还有一处共鸣是那个麻醉师的助手说的一句话,在那个剧里,这个人好像也只说了一句话,但这句话让整部电影更耐人寻味,他说:难道现实就不是一场梦吗?牛逼的台词,跟东坡同志有一拼。在佛法看来,我们坚定地执着外物与自我的真实存在,是一种错觉,所谓现实也是相对真实的存在,并非究竟的真实。现实中“我”同样是一层梦境,只是打破这一层执着很难罢了。
也只有破了这一层执着,才能看见究竟真实的“我”,在佛法上说,这需要积累福德与智慧两种资粮才能得见,默默深行者得之,我们深迷于滚滚红尘只有寄托于未来因缘成熟了。
究竟真实的世界要禁得住推敲,可我们所谓的现实世界和所谓现实的我并不具备这个特质,把它当成真实的东西实在可笑。昨天水仙花一样的女子再见时脸上可能沟壑纵横,昨天还山盟海誓的情侣今天可以现场直播小三的插脚;前天还在想如何节俭,走进超市就忍不住地花钱,刚才还发毒誓减肥,转过身就抱着水煮牛肉狂嚼。人的念头仿佛不可控,生住异灭任其往来,就像剧情里漂亮但危险的梅尔,时不时冒出来让你防不胜防,《盗梦空间》的可圈点之处在于把人类的各种念头用确定的人和场景表现出来,让我们见识一下在表面平静的脑袋里,每天究竟发生着怎样激烈的故事。
外物的无常无须证明,宇宙的物质性也要经历成住坏空,人体的生老病死没人能够抗拒,我们认为确定不移的自己也不过是一个个念头的集合体,可惜的是,这些念头变化太快,快到自己都难以察觉,但哪一个念头是“我”哩?
《金刚经》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都不可得,可不就是如梦如幻嘛。
师父讲过一个故事,大意是这样:有一个孩子家里很穷,只能靠给别人放羊为生,天天如此,生活疲倦。有一天放羊回来,雇主给他倒了杯茶,他累坏了,没来得及喝就进入了梦乡。在梦里,他变得很富有,更让他欢喜的是,他遇上了一个美丽的姑娘,一场恋情难以避免,他们结婚了,幸福无边。然后,他的两个孩子降生于世,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有一天,一家人来到一个美丽的湖边,那个湖非常漂亮,就像青海湖一样清澈,蓝得让人醉。两个孩子去湖边玩,不幸发生了,他们掉进了湖里痛苦挣扎,喊救命。。。
梦醒了,放羊娃看见他的两只手指放在茶杯边上,伸到了茶水里。
师父说这是他的圆寂的上师为他讲的故事,让他印象最为深刻的一个。
有一次跟兄弟聊天也说起了我们看见的并不一定是实相,而可能是个假相。结果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兄弟很严肃地说:哥不相信有什么真相。在梦里我就笑了,笑得很开心。
在梦里,我们不知道梦开始在哪一刻,只知道它是那样真实。就像所谓的现实一样,不知道在哪一刻我们开始了人生这个大梦之旅,只知道它是如此真实。
在佛法里有很多与梦有关的譬喻,比如“三界大梦”,佛陀说欲界、色界和无色界无一是究竟真实的存在,相对于上一层梦境,都虚幻不实,而我们不过是欲界的一份子;再比如“大做梦中佛事,作水月道场”,说的是即使像听经闻法、超度法会、庄严道场这样的神圣场合也不要执着,那不过像水中的月亮一样,是虚幻的影像;善巧的宗萨仁波切导演过《高山上的世界杯》,他喜欢用电影作比喻,他说我们的人生就像看电影,我们也为剧中人流泪、祝福,但是走出放映厅,我们知道这终究是一场戏。
一位师兄曾经对我说:很难想像在离开这个世界时会以怎样复杂的心境面对,苦、空、无常,没有什么东西拥有确定不变的本质,只是一切依因缘而生,眷恋也不对,逃离也不对,游戏而已。
如果能够接受现实也是一场梦的虚幻,那么《盗梦空间》的所有情节没有难以理解之处,只能称赞一下编剧和导演的功力,如果没有这样的剧情结构把故事展开,我们看见的只是一个个大大的脑壳,而那么多或脆弱或顽固的心念无迹可寻。
电影可能让人晕菜的地方是不同层次梦境中的时间差,一个放羊娃喝茶的功夫可以梦见自己两个娃的诞生,这样大的时间差就不难理解一辆车从桥上掉进河里的时间足以让人在梦里的险境逃脱。最后选择在一个点一次性穿越回“现实”,这要归功于那个女造梦师,她设计的梦境结构如此,而执行的人也都配合得不错。
顺便还要说一个惊人的相似,如果把人间比喻成一个梦境,天道是上一层梦境的话,那么天道的一天将是人间漫长的岁月,佛经上说,离我们最近的四天王天,就是传说中四大天王居住的那个维次的空间,他们的一天相当于人间的多少年。
总觉得现实中人的精神世界要比这个电影表现得更为复杂,就像一个人在解立体几何题时思考的层层深入,也像一个陷入深深恋情的人在揣摩她或他的心思,那时的心理状态跟这个电影差不多,投入地解一道题,或者投入的来一个舌吻,当下的时间将变得不那么确定,放松下来时才发现天色已晚,亲到忘情处估计天地间万物皆无,这都跟梦大同小异。
电影只表现极致,把简单琐碎一笔带过,如同写一篇文章,挑最鲜活的细节记录,剩下的清汤寡水不名一文。可现在,我越来越对简单琐碎感兴趣,对轰轰烈烈提不起精神。
我们心里都装着一个梦,因为这个梦离地面太远,如何努力够都够不着,做梦又很难碰巧与心里想的梦的一模一样,所以出现了导演这个行当。
我们本来就生活在梦里,夜晚的梦用来丰富白天身处其中的梦。万缘性空,再多的曲折也逃不脱空性,既然是梦就做得洒脱点,可欢笑怒骂,等待大梦醒来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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